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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白承航用胳膊把自己撑在窗台上，垂眼看着字典上有关“杜”的文字解释，却没仔细看，一半是因为月光不够亮，一半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杜居安，就是陈冬梨口中害死白卓航的那个人。姓应该就是这个字，这个姓也比较常见。那后两个字是什么，陈冬梨怎么叫来着？du、ju、an？du、ju，an，du……juan？杜鹃？

杜鹃？！

他忽然屏住呼吸。杜鹃，他知道有这么一种花，但这种花放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他在意的不是杜鹃花，而是在白卓航那堆遗物中看见过这样的词，包括那本日记。

日记本这样私密的东西，一定程度上会反应人的真实性格。所以白承航是如此厌恶来自曾参与过白卓航人生的人口中的哥哥，因为总参杂了各种各样的美化，甚至神化。白承航不知道陈冬梨有没有在收遗物的时候翻阅那本寥寥言语的日记，或许她不忍心看见任何白卓航曾经活着的痕迹，这才让白承航能在那个房间里找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他喜欢过白卓航，也崇拜过白卓航，也许是来自血缘中与生俱来的臣服年纪更大的同辈。白卓航出于某种原因，他的日记本事实上晦暗不明，除去一些中二发言和唯我独尊的情绪宣泄，他用了大量不知指代何物何事的词语，白承航只能根据上下文猜测那属于人，还是属于事，还是属于某个物品，甚至也曾模仿过这样的风格。不过生活尽是一些不痛快，他记不下去，烧掉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后再也没写过，企图用“因为没留下证据，所以一切都是虚无”的借口来安慰自己，也就只记得自己用过“横条”来代替“挨打”。

而白卓航用的各种指代词就更多了，白承航自然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意思，也只有日记的主人才能知道，但也没有询问的机会了。“杜鹃”是一个人，白承航能看出杜鹃在说话，自然能猜到这或许是一个外号，而别的什么糖火、沥瓦，竞艺、追潮，根本就是不知所云。

白承航恶狠狠地想，拿手去锤了窗台，发出的过大响声和反震来的疼痛让他清醒几分，随即伸手捂住了额头，感觉异常烦躁，最终还是不知名的暴躁压过了冒出的小小内疚，随手就把字典扔了出去，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早上陈冬梨进房间喊他起床，她的嗓子已经全哑，变得破破烂烂，咳嗽一声都感觉干涩得要出血。多年习惯让白承航还没醒就翻身起来，满怀气郁让他失眠严重没有睡好，直接越过陈冬梨去厕所用水泼脸。

陈冬梨哑着声音告诉白承航下午去饭店和陈海静一家吃饭，白承航的脸埋在双手兜起的凉水中，含糊应了一声，结果再一吸气就把水吸进鼻子里，酸涩难忍的疼意直窜他眉心。陈冬梨在那头开窗绑窗帘时看见了被白承航丢在院子里被弄脏的字典，扭头就骂他几句，骂骂咧咧地出门去捡，问他在干什么，这么大了怎么还做这些难以言喻的事，哥哥从不扔书，他远比你有出息。

白承航拧着鼻子，看了一眼陈冬梨发肿的眼睛和逐渐扭成一团的五官，抬手就去捞门板。他已经尽力不发出很大的声音，但怨恨还是让他狠狠把门甩上了，摇摇欲坠要掉下来。

“你随的谁？！白昌荣那个王八蛋，他活该！”

白承航顶着难受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不再理陈冬梨，突然想起了万琮拿来学校炫耀的头戴式独立耳机，心想他要是也有就好了，如果他有这样的耳机，就把音量放到最大，这样自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陈依了，小姑娘手里抱着她的芭比娃娃，乐呵呵地递到白承航面前，却不让他碰，只是问他好不好看，这是家里送她的生日礼物。

“爸爸妈妈刚刚给我买的，”陈依摆弄娃娃金黄色的头发，看起来喜欢得不得了，“这是我妹妹，你看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白承航没有心思哄她，敷衍应了几句，直到何庆把她叫去好好吃饭，不要到处乱跑。何庆大概是好心，也听说了陈冬梨和白昌荣之间的事，所以格外照顾她，叫她来一起吃饭，和医院的几个同事。

陈海静暂时没来，何庆说他到少年宫学习去了，晚点再到。包厢里一时间大家都夸陈海静勤奋努力，高中好好努力应该是要考一个重点大学的。漂亮话让他爸妈都很高兴，却摆手说哪里哪里，不比陈冬梨家的儿子。

白承航拖着侧脸只顾埋头吃饭，压根没理陈冬梨在众人面前对他的贬低，这大概是家长间的一种默契，他站起来反驳又有什么意义？

“妈妈！哥哥为什么还不来！”陈依吃得不耐烦了，摇着何庆的胳膊问，“我要给他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