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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蜷缩在爷爷房门前的藤椅里,膝盖抵着胸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银白色的边缘,像一柄悬着的刀。
我数着屋檐下铜铃的轻响。数到第三十七声时,一股寒意突然爬上后颈 —— 是徐明远的脚步声。
他总爱穿千层底的布鞋,鞋底蹭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比钟表齿轮还要规律。往常他来看爷爷,脚步会在走廊顿三秒,轻咳半声,再推门。可今夜不同,那声音像蛇在地上滑行,停在门口时,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我缩了缩身子,藤椅发出吱呀的声响。心跳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发疼。我死死咬着唇,看着月光中门轴缓缓转动。
徐明远端着一只青瓷杯走进来,杯口升起的热气在他镜片上蒙了层雾。他弯腰时,藏青色衬衫的下摆扫过我的鞋尖 —— 那是他常穿的教师制服,胸前第二颗纽扣总松着,露出一截泛青的锁骨。
“老友,今天她开始起疑了。” 他的声音像泡过水的棉花,低沉发闷,“她翻了我的抽屉,看了日记。”
爷爷闭着眼,花白的胡须在月光里泛着银亮。我盯着他的喉结 —— 昨夜他攥住我手腕时,这处的血管跳得像擂鼓。此刻它轻轻动了下,像浅水塘里的鱼吐了个泡。
徐明远伸手去碰爷爷的额头,指尖在老人眉骨上多按了两秒:“你说过会帮我留着她。可现在她想跑了。” 他低低笑了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黏糊糊的,“不过没关系,等她静下来,我就把她放在你床边。你看,十年前的那个丫头,至今还睁着眼躺在我阁楼里呢。”
青瓷杯 “叮” 地搁在床头柜上,像敲在我的神经上。徐明远转身时,我瞥见他裤袋里露出半角蓝布 —— 和我床头老照片里 “好姑娘” 的衣裳颜色,分毫不差。
门合上的瞬间,我摸到裤袋里的 U 盘。金属外壳冰得刺骨,上面刻的小字 “赵” 硌着掌心 —— 爷爷说过,只有顾兆庭能认出这记号。
天刚亮,我就把 U 盘放在了正厅的方桌上。奶奶在厨房拉风箱,火星噼啪作响,混着玉米粥的甜香。我蹲在灶前添柴,眼角余光始终黏在正厅。
徐明远下楼时,先探出布鞋的鞋尖。他停在方桌旁,低头看着 U 盘,手指无意识地蹭着左袖口 ——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上次我翻他抽屉被抓,他也这样蹭袖口,把布料都蹭出了毛球。
他没碰 U 盘,反倒弯腰捡起我昨夜故意丢在桌腿的发绳。那是根褪色的红绳,沾着厨房的泥土,此刻被他捏在指间,像捏着一只垂死的蝴蝶。他抬头时,我赶紧低头假装拨弄柴火,听见他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的沙沙声 —— 和他藏那截蓝布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晚照,端粥。” 奶奶的声音让我手一抖,柴棍掉在了地上。徐明远已经走到回廊,背影像棵挺拔的槐树,可我知道,树下盘着一条蛇。
中午,赵奶奶提着满篮蔬菜来了,筐里的空心菜还挂着晨露。她坐在门槛上择菜,我蹲在旁边帮忙,故意说:“奶奶,徐老师是不是特别喜欢安静的人?”
“可不是嘛。” 赵奶奶的老花镜滑到鼻尖,“前几日他跟我闲聊,说以前有个女学生总爱哭,后来就不哭了。” 她掐断菜梗,“我还夸他有本事,现在想来……”
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后来就不哭了”—— 那不是安慰,是炫耀。他把那些姑娘的眼泪做成标本,藏在阁楼的夹层里,等着某天有人读懂他的 “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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